开不了口

    等了两天，江驰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大早周橙就窝在沙发里，两眼放空，她又失眠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竟然又一次相信了江驰的鬼话。自嘲地翻了个白眼，准备出门透透气，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发霉。

    她刚拧开门锁，就撞见了站在门口准备按门铃的江驰。周橙也脑子一懵，下意识就想关门，可江驰的手速比她快得多，一把抵住门板，力道不大，却让她根本关不上。

    “想把我关外面？”江驰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得意，“门儿都没有。”说完就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熟练地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零食袋和散落的小说，对着靠在墙上的周橙也扬了扬下巴，语气理所当然：“给我倒杯水，我渴了，一脚油门开了过来愣是没喝一口水。”

    “你来干嘛？”周橙也双手抱胸盯着他，半点要给他倒水的意思都没有。

    江驰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你生我气了？就因为我这两天没找你？”

    “我能生你什么气？”周橙也瞬间心虚，慌忙低下头，伸手扒了扒额前的刘海。

    江驰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解释：“这两天没找你，是去提车了。318那段路不好走，顺便去准备了进藏的装备，帐篷、睡袋、防滑链，还有抗高反的药，差不多都备齐了。”

    周橙也愣住了，脱口而出：“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呢……”

    江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跟你有关的事，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就在这尴尬又暧昧的僵持时刻，周橙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果然，薛燕女士的电话绝不会迟到。

    “周橙子，江驰来接侬了伐？”电话那头，薛燕的声音洪亮又急切。

    （周橙子，江驰来接你了没？）

    “来了。”周橙也朝转身去水吧台倒水的江驰挥了挥拳头。

    “橙子，姆妈相信侬！”薛燕带着点八卦和期待，“搿趟一定拿得落江驰，做我伲个女婿！侬要争气点，勿要再耍脾气嘞！”

    （橙子，mama相信你！这次一定把江驰拿下，让他当我的女婿！你可得争气点，别再耍小脾气了啊！）

    周橙也一听，慌忙捂住手机，快步走到阳台上，低声吐槽：“薛女士，你可真是我亲妈啊！我跟江驰就是好朋友，你能不能别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你是一点儿也不在乎我的人身安全，就让我跟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搭侬比起来，姆妈还是更加担心江驰个安全。”薛燕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语气里满是调侃，“侬个小脾气，我还勿晓得？到时候肯定要欺负江驰，我得替伊捏把汗哦！”

    （跟你比起来，mama还是更担心江驰的安全。你那小脾气，我还能不知道？到时候肯定要欺负江驰，我还得替他捏把汗呢！）

    周橙也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薛燕笑了几声，语气软了下来：“好哉好哉，不跟侬开玩笑了。反正路上当心点，江驰会照顾好侬个。橙子，不管哪能，姆妈只希望侬活在当下，好好享受自家个日子，勿要总憋到心里，晓得伐？”

    （好啦好啦，不跟你闹了。路上注意点安全，江驰会照顾好你的。橙子，不管怎么样，mama只希望你活在当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知道吗？）

    周橙也的心猛地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刚才的气瞬间烟消云散：“知道了妈，我们会注意安全的，你跟我爸也照顾好自己。”

    一进客厅，就看见江驰正拿着她的水杯喝水，她只是瞥了一眼，懒得计较了。

    “收拾东西去吧，要是有没准备好的，等会儿直接去商场买，想买什么买什么，我给你报销。”江驰语气轻快，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不错。

    周橙也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忍不住探头出来，皱着眉问：“你的车现在还能塞下几个行李箱？我可能要带不少东西。”

    “塞下你三四个行李箱肯定没问题。”江驰笑着回答，转身走到阳台往窗外望去，正好能看到对面那套他刚买的房子。

    江驰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阳台的洗手台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装满了烟蒂。他清楚地记得，周叔叔不抽烟，周橙也从小就讨厌烟味，更不可能抽烟。

    那这烟灰缸里的烟蒂是谁的？

    江驰的眼神顷刻间变得阴郁，周身的气压也低了下来，刚才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动声色地走回客厅，假装不在意地拿起手机刷着，可手指却微微用力，屏幕都快要被他捏碎。

    过了很久周橙也才拖着两个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她抬头看了眼江驰，瞬间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低气压。

    “你怎么了？”周橙也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谁惹你了？”

    “你。”江驰抬眼，阴沉沉地看着她。

    “我？”周橙也百思不得其解，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我怎么惹你了？我不就收拾东西收拾得久了一点嘛，谁叫你突袭过来，我都没准备好！”

    江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了想路上有的是时间找她算账。

    “走不走？”周橙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直接踹了一下他的脚，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不走我就回去睡觉了。”

    果然，江驰立刻站起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两个行李箱：“走。”

    刚走到楼下的停车位，一辆纯黑色的丰田兰德酷路泽就出现在周橙也眼前，车身硬朗大气，车顶上还安装了一个黑色的车顶帐篷，一看就做好了长途越野的准备。

    江驰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转身就看见周橙也围着车身转了好几圈，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喜欢。

    “太酷了！太酷了！”周橙也连连感叹，伸手摸了摸车身，语气里满是羡慕，“之前我去西北环线的时候，林雾开的就是这辆车，当时我可羡慕了，一直说以后也要买一辆，可惜钱包空空。”

    她又凑到江驰身边，笑得眉眼弯弯：“江驰，你是我的好朋友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就拿出手机，对着车子一阵狂拍，还不忘拍了几张自己和车子的合影，准备发朋友圈炫耀。

    可江驰压根没听进去她的夸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陌生的男人名字上。

    江驰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平淡地说：“上车吧，早点出发，争取半夜前能赶到目的地。”

    周橙也蹦蹦跳跳地坐进副驾驶，还在低头编辑朋友圈文案，完全没注意到江驰的不对劲。

    车子缓缓开出小区，驶上主干道，江驰终于忍不住，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向她：“林雾是谁？”

    周橙也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随口答道：“林雾啊，他是我去大西北认识的驴友，人特别好，当时我们一起走了西北环线，他还帮了我不少忙呢。”

    “驴友？”江驰的语气冷了几分，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用力了些，“你什么时候去的大西北？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前年啊，你那时候不是天天加班，忙得脚不沾地吗？”周橙也不以为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当时还发了朋友圈呢，你没看到？”

    江驰挑眉：“我没看到，你屏蔽我了？”

    周橙也瞬间语塞，眼神躲闪了一下：“……我、我当时怕你嫉妒我能出去玩，而你却要加班到深夜，我是为你好，怕你看了难受会哭。”

    正好遇到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周橙也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赶忙把插好吸管的冰美式递到他面前，讨好地笑了笑：“别生气了别生气了，您喝一口提提神，路上还要靠你开车呢。”

    江驰没有去接杯子，而是微微俯身，故意凑近她，吸了一口。

    “下次再屏蔽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橙也慌忙往后退了退，连忙岔开话题：“那个…今天咱们开到哪儿啊？”

    “开到武汉。”江驰直起身，重新握住方向盘，语气恢复了平静，“先到武汉歇一晚，明天再继续往西边走。”

    “第一天就这么拼？”周橙也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点担忧，“苏州到武汉，七百二十几公里呢，不算休息时间都得开九个小时，长时间开车多累啊，万一犯困了怎么办？”

    “放心，我能行。”江驰语气笃定，眼底带着点自信。

    “我不行。”周橙也立刻反驳，语气坚决，“我可不想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你累倒了，谁来开车？这样，你先开，等到了梅山，换我开。”

    江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你一直陪我聊天，我就不会犯困。”

    “可我会困啊。”周橙也垮下脸。

    江驰无语地摇了摇头，没再反驳。

    红灯结束，车子继续前行，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我们听歌吧。”周橙也率先打破沉默，伸手就要去碰车载音响的按键。

    话音刚落，江驰就先一步cao作，缓缓响起了周杰伦的《开不了口》，舒缓的旋律漫满整个车厢。周橙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渐渐放松下来。

    当唱到“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这句时，江驰突然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又认真：“橙子，接下来的路你可以不用装了。”

    周橙也的身体猛然一僵，眼睛瞬间睁开，她强装镇定，声音有些发颤：“装、装什么？我没装啊。”

    江驰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道路，一字一句地说：“装你没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