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龍噬鳳心
第三十二章 龍噬鳳心
「朕爲什麼要聽你的呢?」 玄夙歸的聲音輕柔得像是戀人的呢喃,掐着戚霜咽喉的手卻驟然收緊。 黑色的龍血從她指尖滲出,如同活物一般,順着戚霜的皮膚向體內鑽去。 「呃啊——!」 戚霜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脖頸上的血管暴起,皮膚下隱隱可見黑色的紋路在蔓延。 那是龍血侵蝕的痕跡。 一旦讓龍血徹底滲入體內,她就會變成玄夙歸口中的「活屍傀儡」—— 保留意識,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傷害最親的人。 「jiejie——!」 戚澈然撕心裂肺地喊着,他想要衝上去,卻被體內的紅蓮印記死死釘在原地。 他只能看着。 看着jiejie被那個女魔頭折磨,看着黑色的紋路一寸寸爬上jiejie的脖頸,看着jiejie的眼神從憤怒變成痛苦,從痛苦變成絕望—— 「求你……求你放過她……」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到幾乎聽不清,淚水和着血水從眼角滑落: 「我做什麼都可以……求你……」 玄夙歸的嘴角勾起一抹饜足的笑。 她最喜歡看他這副卑微到塵埃裏的模樣。 「我的雀兒,你哭起來真好看。」 她的聲音帶着病態的寵溺: 「不過——」 她掐着戚霜的手又緊了幾分,黑色龍血滲透的速度驟然加快: 「朕更想看你崩潰的樣子。」 「等這龍血徹底侵蝕她的神智——」 「朕就讓她親手,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不——!」 戚澈然的瞳孔驟然放大,他的身體瘋狂掙扎,卻只換來紅蓮印記更劇烈的灼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赤光破空而來! 那赤光來得太快,快到玄夙歸都來不及反應。 「鐺——!」 一杆通體赤紅的長槍精準地刺向玄夙歸的手腕,槍尖上的鳳凰紋路熠熠生輝,迫使她不得不鬆開掐着戚霜的手。 戚霜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被一道赤色身影穩穩接住。 「二妹,你受苦了。」 那聲音低沉而有力,帶着壓抑的心疼與滔天的怒火。 戚霜艱難地睜開眼睛,看清來人的面容時,嘴脣微微顫抖: 「大……大姐……」 來人身材高挑,身着一襲赤色戰袍,腰間繫着精美的玉帶,玉帶上掛着半枚虎符。 她的容貌與戚澈然有七分相似,眉宇間卻多了幾分英氣與凌厲。 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細紋,卻絲毫沒有削減她周身那股凜然的殺伐之氣。 戚寒衣。 戚家長女,楚國名將,戚家軍的靈魂人物。 「大姐!」 晏清歌驚呼出聲,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戚寒衣將戚霜輕輕放下,手中赤紅長槍直指玄夙歸,眼神如刀: 「玄夙歸,你敢傷我弟妹——」 「今日我戚寒衣,必與你不死不休!」 她的聲音如同驚雷,震得殘餘的紅蓮花瓣紛紛墜落。 玄夙歸的豎瞳微微收縮,她上下打量着戚寒衣,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 「戚寒衣……」 「朕等你很久了。」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玩味: 「又來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今日,朕便要讓你們戚家——徹底滅亡!」 話音未落,她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伸手一揮—— 一道漆黑的光芒如同毒蛇般迅疾射出,直取戚寒衣的心口! 戚寒衣面不改色,手中赤紅長槍猛地向前一刺,槍尖閃爍着凜冽寒光,與那道黑光正面相撞—— 轟——! 巨響震耳欲聾,氣浪翻滾如潮。 戚寒衣被震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但她的身形依舊穩健如磐石,眼神中的戰意反而更加熾熱。 她心中卻微微一動。 這力道……比傳聞中弱了太多。 玄夙歸是真龍血脈,傳說中她一怒之下曾焚城滅國,區區一擊怎麼可能只有這點威力? 除非—— 戚寒衣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她盯着玄夙歸的身影,注意到一個細節—— 月光穿過玄夙歸的身體時,隱約有些透明。 幻影。 眼前的玄夙歸,根本不是真身! 「玄夙歸,你的幻象再強——」 戚寒衣冷笑一聲,聲音中充滿了譏諷: 「也不過是虛妄罷了!」 玄夙歸的眼神微微一凝。 「哦?」 她的聲音依舊從容,但戚寒衣分明看到她的身影晃動了一瞬: 「你倒是有幾分眼力。」 「不過——」 她的身體驟然變得半透明,如同被月光穿透的薄紗,輕盈地飄向戚寒衣: 「就算是幻影,也足夠殺你們了。」 戚寒衣心中一緊,警覺地向後急退,手中長槍橫掃而出—— 然而,玄夙歸的身體卻如同無形的幽靈,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長槍的攻擊範圍。 那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令戚寒衣脊背發涼。 「小心——!」 晏清歌驚呼出聲。 就在玄夙歸即將觸及戚寒衣的剎那—— 戚寒衣突然從腰間摘下一枚古樸的玉佩,高高舉起。 「破!」 隨着她一聲斷喝,玉佩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如同一輪烈日般照亮了整片花海。 「這是……」 玄夙歸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楚國的鎮國玉?!」 戚寒衣冷笑一聲: 「不錯,這是楚王親賜的鎮國玉,專克妖邪之物。」 她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玄夙歸,朕知道你的真身還在秦宮——」 「區區幻影分身,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玄夙歸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她沒想到戚寒衣不僅看破了她的幻象,還帶着能剋制她的寶物。 「哼,不過是仗着寶物之力罷了。」 她的龍瞳驟然收縮,十二旒冕冠突然迸發出刺目黑芒—— 那黑芒如利刃般在鎮國玉的白光中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縫,裂縫邊緣閃爍着幽暗的符文。 「區區鎮國玉——」 她的聲音裹挾着震耳欲聾的龍吟,那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瞬間震得玉佩表面出現蛛網狀裂痕。 裂痕中滲出粘稠的黑色龍血,滴滴答答地落下,將原本純淨的白光染成污濁的暗紅。 戚寒衣悶哼一聲,持槍的虎口崩裂出更多鮮血。 她驚駭地發現,槍尖上精緻的鳳凰紋路正在以rou眼可見的速度鏽蝕,那鏽跡如活物般蔓延。 「不過數百年王朝氣運——」 玄夙歸的身影在黑霧中若隱若現,每說一個字就有新的龍鱗在虛空中浮現: 「也配傷朕分毫?」 她突然伸手抓向自己心口,五指如鉤,生生扯下一片逆鱗! 那逆鱗化作黑色流星直墜地面,撞擊瞬間,整片大地突然隆起成猙獰龍首形狀。 龍首巨口張開,噴吐着硫磺氣息,竟將鎮國玉的白光吞噬殆盡! 戚寒衣踉蹌後退,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震驚地發現,腰間玉佩已經佈滿黑色血絲,散發着不祥的寒意。 就算是幻影分身,玄夙歸的力量也遠超她的想象。 「今日不過陪你們玩玩。」 玄夙歸的身影開始虛化,輪廓逐漸模糊如煙。 但她的聲音卻依舊清晰,帶着令人膽寒的篤定: 「待朕真身降臨之時——」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戚澈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癡迷。 她遙遙抬手,掐了一個玄奧的訣—— 「啊——!」 戚澈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腹部的紅蓮印記瘋狂生長,轉眼間就爬滿了半邊身子! 那些猩紅的紋路如同活物一般,順着他的皮膚蔓延,從腹部一直爬到胸口,甚至開始向脖頸延伸。 「然然——!」 晏清歌驚呼着撲過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戚寒衣想要上前,卻被那龍首吐出的黑焰逼退。 她們只能眼睜睜看着戚澈然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看着那猩紅的紋路一寸寸吞噬他的身體。 「我的雀兒——」 玄夙歸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迴盪在夜空中: 「朕在秦宮等你。」 「這紅蓮會一直生長,一直侵蝕你的神智——」 「直到你自己爬回朕的龍榻。」 她的身影徹底消散,但那最後的尾音卻化作實質化的龍威,將戚寒衣的槍纓寸寸震碎。 漫天黑蓮同時炸開,在夜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龍形煙痕。 玄夙歸走了。 但她留下的,是一個比死亡更可怕的詛咒。 …… 「然然!然然!」 晏清歌撲到戚澈然身邊,看着他蒼白的面容和那爬滿半身的猩紅紋路,眼淚奪眶而出。 戚澈然的意識已經模糊,他虛弱地呢喃着: 「jiejie……阿晏……」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是我連累了你們……」 「然然,別說了!」 晏清歌緊緊抱住他,淚水滴落在他的臉上: 「不是你的錯,都不是你的錯……」 戚寒衣大步走來,她的眼神複雜地看着弟弟身上的紅蓮印記,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心疼與滔天的怒火。 「玄夙歸……」 她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大姐,然然他……」 晏清歌抬起頭,眼中滿是擔憂。 「我知道。」 戚寒衣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低沉而堅定: 「這是龍血契約,很難解除。」 她蹲下身,仔細查看戚澈然身上的紅蓮紋路,眉頭越皺越緊。 「比我想象的更嚴重……」 她低聲說道: 「這紅蓮不僅在侵蝕他的身體,還在侵蝕他的神智。」 「如果不能找到解除契約的方法——」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沒有說下去。 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不能解除契約,戚澈然遲早會徹底淪爲玄夙歸的傀儡。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裏。」 戚寒衣站起身,抬頭看向遠方: 「回到楚國都城,只有在楚國的庇護下,我們纔有可能找到解除契約的方法。」 她轉頭看向戚霜: 「二妹,你還能動嗎?」 戚霜從地上掙扎着爬起來,她的脖頸上還殘留着猙獰的掐痕與龍威灼傷的焦黑印記,呼吸間帶着濃重的血腥味—— 顯然內傷不輕。 「死不了。」 她的聲音沙啞,卻依然帶着戚家人特有的倔強: 「秦軍的追兵恐怕很快就會趕到,我們現在就走。」 戚寒衣點了點頭。 她小心翼翼地將戚澈然抱起,放在自己的戰馬上,然後翻身上馬。 「走!」 三匹戰馬在月光下疾馳,朝着楚國的方向奔去。 身後的血色花海漸漸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然而,玄夙歸那帶着病態癡迷的眼神,卻如同夢魘一般,縈繞在衆人心頭。 戚澈然躺在戚寒衣懷中,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朵紅蓮在不斷跳動,如同第二顆心臟,與遠在秦宮的玄夙歸遙相呼應。 她的聲音還在他腦海中迴盪—— 「我的雀兒,朕在秦宮等你。」 「你會自己爬回來的。」 他知道,這場噩夢,纔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