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好愧对她

    季陌允说他的目标是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所以才在大学选择了他觉得很难理解的“艺术”与“科学”这两个专业。

    在吸血鬼漫长的历史中，唯有艺术在人类社会更为璀璨，唯有科学是人类更擅长去钻研的事。

    所以他对这些有着孜孜不倦的学习意欲。好学到从来没有掉出过优秀在校生名单，而且从高中开始就奖学金拿到手软。

    林溪盯着校园墙上优秀学生榜里一连串的季陌允证件照，满头黑线。

    “你们吸血鬼是不是因为遗传都智商很好？”

    季陌允摇摇头，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能吧……？我还从来没这么想过……”

    “但的确有可能，毕竟我学习都没太有功。”

    ……这是什么自信发言。

    林溪睨了他一眼。她上大学的时候可不像季陌允这样成天有时间把学习成绩保持得很好，还能在外面谈恋爱。

    她只做到了一点，就是谈恋爱。

    她大学的时候可会谈恋爱，可喜欢谈恋爱了。

    但那也是快十年前的事情。林溪出社会奋斗的这段时期太过于精彩，以至于那些暧昧的青葱岁月被掩盖得几乎所剩无几。

    年轻的时候她对感情很少上心，现在甚至连前男友们的脸和名字都不记得。

    她怎么谈的呢？真的不记得了。

    唯一知道的是，那时候她遇到的人，都没有季陌允更让她心动，更让她想要投入感情。

    身旁的小吸血鬼现在好像很高兴。

    季陌允确实很高兴。

    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来上学，和朋友们聊不疼不痒的几句话就放学走人。

    吸血鬼不敢和太多人接触，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他总是不掺合太热闹的社交场合，在外的形象是“只爱学习的冷脸学霸”。

    所以当季陌允身旁出现了一位成熟的大美女，总有同班同学要八卦。

    “季陌允！！！这是谁！！”季陌允正要带着林溪参观教室，一个大嗓门的男同学就从几十米外大喊着冲过来。

    “jiejie你好！！”大嗓门的青年吆喝一般朝林溪打了招呼，非常一板一眼地狠狠鞠了一躬才直起身子。

    刚刚他跑得慌里慌张没有定睛看，现在才发现季陌允和这位jiejie的手是牵在一起的。

    林溪眼看着跟前的大嗓门青年瞳孔瞪成铜铃模样。

    季陌允往前一步拦在林溪面前，语气难得有点埋怨：

    “孙一凡你别吓到人家……”

    两人应该关系很好，因为青年抬起头来只是嘿嘿笑了一下，随即又朝林溪点了点头。

    季陌允这才往后退回和林溪并肩的位置，一本正经地咳嗽两声将羞赧的声色清出去，故作低沉地介绍道：

    “这是我女朋友，林溪。”

    林溪大大方方伸出右手，“你好，孙一凡。”

    她耳尖，听到季陌允喊他名字。

    “可以叫我阿溪。”

    “不成不成，jiejie，嫂子，”青年边躲避季陌允挥手要打他的动作，边插科打诨，“jiejie，我是陈一凡……哎呀！”

    陈一凡真的被季陌允狠狠拍了一下肩膀，吃痛地嗷了一声，风一样的青年又跳起来，这次是试图逃跑。

    “嫂子jiejie有缘再见！！季陌允你给我等着！！”

    话还没说完先跑没了影。

    林溪这才有空笑，边笑边去看季陌允待在一旁脸红到快要冒烟的害臊模样，更好笑了，边笑，林溪边兴致勃勃的地晃悠两个人牵到一起的手。

    叫她嫂子她也没有介意嘛，大大方方的挺好的。

    季陌允却很在乎：“抱歉，他老是这样……你不要介意，林溪。”

    “没关系啊，”林溪摇摇头，“被那样喊，感觉和你很亲近，很开心。”

    她刚刚还在缅怀自己失而不复返的学生时光，这下突然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还是一枚清澈懵懂的大学生。

    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好真实啊，我在和男大学生上床这种事。”

    “你……”季陌允的话梗在喉咙，脸更红了。

    林溪说话不挑场合也不斟酌遣词的，就是很想逗逗小吸血鬼。

    他的反应真的很可爱嘛！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逗一下他。

    季陌允看着林溪朝他灿烂地笑，温暖的眉眼里写满了眷恋和珍惜。

    因为有他，所以此时此刻她才得以属于这里。

    可是……

    季陌允虔诚地望向她，她成熟得体地面对了这一切，自然地接受了他女朋友的身份。

    季陌允突然觉得，好愧对林溪。

    她会陪他度过学生时代的时光。

    可是林溪读大学的那段时间却不属于他，他永远也没法参与，永远也没机会见证。

    还有，她第一次工作，第一次独自出游，第一次升职加薪，第一次遭受社会上的挫折。

    那么多那么多她宝贵的人生经验，他居然都没有办法亲眼看见，也没有办法陪伴在她身边，更没有任何可以重新付出的机会。

    ……好想好想好想早点遇到林溪。

    遇到17岁的林溪，遇到20岁的林溪，遇到25岁的林溪，早一点点就好，再早一点点就好……

    他对她的年龄持有的，是一种生不逢时的愧疚。

    林溪越替他高兴，他就越难过。

    季陌允眼看着就消沉了下去。牵着林溪的手松了松，又被她用力挽起。

    “怎么啦？”她问。

    “林溪……”季陌允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感到沮丧的，因为他已经不能再在成熟的林溪面前这样幼稚了。

    但是林溪拱了拱他的手腕，抬眸认真盯着他，担忧的神色漫了上来。

    她从来都重视他的每一份细腻的感情。

    他足够聪明，所以领悟得快。

    ——他现在最需要学会的，是坦诚。

    “……林溪，我真的很感谢你。”他低垂着眉，很慢很坚定地讲。

    “你给予了我太多太多第一次。”

    第一次喜欢上谁。

    第一次感受到悸动的心情。

    第一次和谁交往。

    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

    第一次……和谁有赤诚相对，一起拥眠的缱绻时刻。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弥足珍贵，以至于她每次稳稳地站在季陌允面前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有些慌张。

    她都不是第一次，她都经历过，那她还会感到新奇吗？这一切对她来说还足够有趣吗？他能撑得起足足十年间她灿烂的人生的厚度吗？他什么都不懂，他配得上她吗？

    他的自卑难以言说，化成了感谢。

    然后，小吸血鬼用力地点了点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里溢满了殷切的爱恋：

    “林溪，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地追上你。”

    林溪笑得很放心，手指用力滑进他的指缝里扣紧：

    “嗯，那你好好加油哦。”